小梅霖精彩章节
梅爸梅妈在外屋做饭唠嗑儿。“老舅,老舅妈,我们回来啦!”楚欣欣叫到(于欣欣,养父姓于,欣欣回到生父身边自己改回了楚欣欣的名字)。
闻言,夫妻俩停止交谈,抬头一看,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牵着自己家的小丫头,一高一矮,一大一小,场面甚是可爱。梅霖的妈妈看着这个身世不大幸运的外甥女,比自己小个五六岁的样子,却比自己活泼许多,多半是没有婚姻束缚的原因吧。
梅霖的妈妈姓许,叫许杰燕,婚前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,上面一个大姐许杰霞,下面一个老弟许杰海,姐弟体格都好,偏她体质弱,从小到大有点儿好吃的都给了她,姐弟很少能吃到。
嫁给梅沛城后,待遇自是没有在娘家好,事事要以梅沛城为先,婆婆倒是好说话,帮着伺候孩子,可是很多时候还是向着自己的儿子沛城说话,比如一次梅沛城想陪自己一起收拾园子,婆婆就把小儿子叫进屋了,留儿媳妇自己收拾园子。
公公梅兴是个爱挑事儿的,梅兴有些封建思想,觉得媳妇或者儿媳妇不听话就应该暴力解决,俗话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。
小时候家里是大地主,后来文化大革命斗地主家散了 ,和家人跑丢了,自己一个人十五六岁逃到东北麦海屯。
途中结识了梅奶奶,两个人领了证就过日子了,那年代结婚很简单,没有那么多礼节,领证了就能一起过日子,简朴人家,没有婚礼宴请,简简单单盖了房子圈了园子和地就正式过日子了。
梅奶奶年轻时候也因为意见不合挨梅爷爷的打,慢慢日子过长了,子女越来越多,梅爷爷理解了梅奶奶的辛苦,老两口到中年的时候,就没再动手了。
但是小儿子和儿媳妇在梅霖四岁时,两次动手,都是因为梅爷爷添油加醋,鼓动梅沛城动手。
后来还是大儿媳妇支招,教许杰燕要知道还手,还两次手,第二次梅沛城作势要打她,没等挨打,她顺手拎起擀面杖砸向梅沛城的手臂,落了一道青紫色的痕迹,半个月才好利索。自那以后,吵归吵,没再敢动手。
如果说楚欣欣比她(梅霖妈妈许杰燕)小几岁,面相比她年轻也符合常理;可拿大孙女梅慧和许杰燕比较就更明显了,她们俩同岁,梅慧却要叫她小舅妈,未婚再加上心态年轻乐观,所以娘俩站一起的时候,对比很明显,让人感觉年龄差很大,根本想不到俩人是同岁。
看楚欣欣来了,许杰燕赶忙让梅沛城出去买点花生米和两瓶啤酒,“你买完东西,顺道告诉三姐一声,欣欣晚上在咱家吃完饭回去,别让她担心。”梅沛城见状应了声“好嘞!马上就回来”
又对小梅霖说“快领你欣欣姐上屋里坐着,你先写作业,等一会儿饭就好了”。小梅霖很听话的背着书包,一手拎着零食,一手牵着楚欣欣的手走进里屋。
“霖霖~”梅霖刚拿出作业本,就听见爷爷叫她,立刻回应道“爷爷,我放学啦,我还领了欣欣姐回来,你出来看看姐姐给我买的好吃滴。”
边说边走向小屋,准备扶爷爷出来分享她的零食。以前每天听见梅霖放学回来,爷爷都会缓慢起身走出小屋牵她的小手,坐在大炕边看她写作业,边听她讲学校的趣事;可这次她没看见爷爷的身影,而是走进小屋才看见爷爷艰难吃力的动作,躺在床上强撑着坐起来,半靠着墙壁。
“你怎么不下地呀?爷爷?欣欣姐在炕边坐着呢,给我买的好吃滴都在桌子上,你下地和我去吃点儿啊?”梅霖好奇的问爷爷,她都读二年级快八岁了,看出了爷爷的异常,但终究是小孩子,没有大人的感觉锐利,只觉得是爷爷不大舒服罢了。
“霖霖乖,爷爷不爱吃小食品,你欣欣姐给你买的,都留给你吃吧。爷爷之前住你三姑家的时候,常常见到你欣欣姐,是个心善的孩子,只不过有点儿叛逆,说起来,爷爷比你先认识你欣欣姐哦。”爷爷慢慢的说着,
梅霖静静的听着爷爷说话“你要好好读书,将来给自己一个好的生活,要学会攒钱,就像你投进存钱罐的硬币一样,不急用不要花,多攒钱对你好。爷爷这枕头套里有七十六块五毛钱,这是爷爷剩下的所有钱了,爷爷给你了,你要攒好,别告诉任何人哦,爸爸妈妈也别说呀,记住了吗?”
“我知道了,爷爷嘘”丫头对着爷爷比了个小声儿的手势,像个小大人。
又问道“爷爷,那你都给霖霖了,你花什么呀?”
“爷爷老了,不需要用钱了,吃穿你爸妈都给爷爷买回来了,爷爷不缺东西了”爷爷一如既往的耐心回答她,宠溺的看着小梅霖,他的小孙女儿,三儿子和老太太接连离世后,只有这个小孙女儿最真心的陪着他,陪他说话,领他散步,教他用简易厕所,分享新鲜糕点给他……
梅沛城回来了,一盒花生米,两瓶啤酒,许杰燕拿了碗筷,又端了一盘红烧大豆腐上桌,又取了三个杯子,还有一份在盘子里的米饭,几块大豆腐,一杯豆奶粉送进小屋,从小屋出来坐下招呼几人吃饭,夫妻俩启开一瓶啤酒,倒满三杯,推给楚欣欣一杯,他们知道欣欣喜欢喝啤酒,只是在生父继母面前吃饭,略微收敛点,不提啤酒。
三个大人喝酒唠嗑,好热闹的场面,小梅霖自小喜欢人多热闹,看着他们喝酒并不陌生也不害怕,反而总是笑嘻嘻的看看楚欣欣。
楚欣欣逗她说“等你十八岁以后,就算成年人了,你也可以喝啤酒,现在不行哦。”她察觉到小梅霖一会儿看看她,一会儿又看她的啤酒杯,所以忍不住这么逗她。
“我知道,姐姐,我过年的时候我爸爸给我买紫色的饮料喝,叫、叫葡萄酒,小孩子可以喝的酒只有那个,那个度数低,所以小孩儿能喝,啤酒和白酒,都是大人喝的,爸爸给我讲过。”梅霖噼里啪啦回答了一堆。
说完才看到爸妈没有生气,但是给她的眼神不太好。她知道自己太多话了,得赶紧吃饭,然后把作业写完去陪爷爷。
小丫头去找爷爷,爷爷告诉她今天不走了,说想歇一歇,梅霖便收拾了餐盘从小屋出来。对爸妈讲“爷爷说累,今天不溜达了,想歇会儿。”爸妈放下酒杯愣了愣神,才回道“霖霖,今天就别闹爷爷了,让你爷爷歇会儿吧”。
说完,爸爸红了眼眶,妈妈也悄然落了几滴泪,只是两人都没有哭的声音,怕老爷子听见心情不好。
成年人的悲伤是无声的。
爸妈伤心时是背对着梅霖的,并没有叫小丫头瞧见,楚欣欣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放下酒杯起身说“老舅,舅妈,你们别上火,我去小屋看看我姥爷。”
欣欣和姥爷打了个招呼,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出来了,对梅沛城两口子建议道“老舅,我姥爷今天状态照之前比,是不太好,不过你们也别担心,现在医院发展好,什么好药好仪器都很齐全,带我我姥爷去医院看看应该没啥大事。”
许杰燕说“我和你老舅都请假了,也和老爷子说了,打算明天带他去医院检查,明早得先把霖霖送去学校。”
楚欣欣闻言回道“我今天住这儿,和我小妹儿一被窝,明早我送她去上学,你们明早吃过饭直接送我姥爷去医院检查。”她见老舅和舅妈有点儿面露为难之色,又补充道“反正我爸妈也管不了我,告诉他们一声儿就行啦!”
梅沛城开口应道“也好,省着再给老爷子耽误了”许杰燕也点头同意。第二天北城医院,医生说“老人这病,住院观察几天,目前检查显示是常见型老年疾病,保守治疗,维持现状,不能去根儿,有新出的口服药品,定期服用,老人能再活三到五年,口服药一年大概三千,你们考虑考虑吧。”许杰燕在病房陪着老爷子,梅沛城在走廊听医生交待。
而后,梅沛城借用医院的座机给老家大哥梅沛川通电话,“大哥,老爷子要不行了,但是北镇这边大夫说吃口服药能再活三五年,一年药钱三千,我和杰燕手头有一千七,你能给我汇钱吗?汇一千三就够了,这钱算我借的,过段日子我和杰燕发工资,保证分批还你。”
“小城啊,不是大哥不借你,实在是手头没有多余得了,前阵子刚把钱抬给刘德子,一万二,都带利借给他了”其实,沛川家是怕沛城借了钱还不上,几个儿子里,老大沛川家是经济条件最好的一家了。
前期是老大媳妇娘家经济优厚,人脉也广,老大和媳妇也都是脑瓜灵活,会“钱生钱”的路子,两口子成婚后日子就越过越好,两人利益链很广也很重,也都越来越忙。
但是老大的重利轻别离也引起了梅沛城的反感,更多的是寒心,毕竟事关父亲的生命,而且自己承诺了是有借必还,尽管日子没有老大富裕,但是夫妻俩凭借每个月打工,还是能还清这一千三百块钱的。
梅沛城的活计是出力气,在大卡车货站装卸粮食袋子,有夜班有白班,半个月一换班,每月工资七百元左右;许杰燕在一家早餐店打工,卖大果子豆腐脑一类的,每月工资四百元;刨去一家四口日用生活费,梅霖学费,爷爷的营养费,房租水电等等各项支出,夫妻俩每月能存下五百元。
刚到北镇的前两个月是分文没存下的,连带来的两千元也花个精光,到一个新地方,只是置办些廉价实用的锅碗瓢盆和桌椅板凳,还有被子枕头和孩子的校服,找关系进学校人情费用,就花了许多。
老家带来的行李只有一家三口一年四季的衣服,并没有被子之类的。
闻言想了许久,“小城?你还在听吗?”电话那端老大问道。梅沛城回答“知道了大哥,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!”滴~梅沛城放下了座机话筒,结束了通话。他没想到大哥会不借给他这份钱。
此时他想到别的哥哥和姐姐们,二哥梅沛泽家日子比自家还要艰难,不然也不会让梅晟那孩子自己出远门学手艺,寄宿在三姐家;三姐家更紧张,跟前三个孩子要用钱,每年还要给老家章琳那孩子汇钱,三姐夫业余又喜欢打扑克,输赢都是钱;三嫂呢,从三哥不在以后,她只往自家通过一次电话,说自己领着梅吉改嫁了,廖廖几语,再没联系过;
大姐梅羽君在老家附近的县城里,经济条件不如老大家,但还算可以,毕竟大姐夫是县城里人,生活环境要比老家屯儿里好一点,只是以往小梅霖生病时去县城借住,很不招大姐夫待见,偏偏大姐家是大姐夫管钱,大姐想给小梅霖开小灶,大姐夫都不让,更别提现在突然要借钱了;
二姐去的早,二姐夫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也不容易,早几年,二姐家孩子回过一次麦海老家,那时候老太太还在世,二姐家的大儿子比梅沛城还大三岁呢,那次回去就想跟这个好说话的小舅舅借钱,也是为了生活,结果一看小舅舅家孩子吃穿用度都不如自家孩子,就忍住没提借钱的事,只说回去看看姥姥姥爷;
四姐姐家在老家麦海,家有两个女儿,相差四岁,都在上学的年纪,四姐夫家也并不富裕四姐姐又动过手术,她家收入全靠四姐夫一个人铲地赚来。
思来想去,竟没有能借到钱的兄弟姊妹。“唉!”梅沛城一声长叹,感叹父母一生养育四儿四女,到头来给父亲买药钱差一千三百块钱,居然都凑不到。
走进病房想商量妻子先买半年的口服药,可还没开口,梅老爷子就说“爸的身体,爸自己知道,也该去见你妈和你三哥了,别瞎折腾了,爸也不想吃药检查活遭罪,就听爸的吧,咱们回家吧,多活几天算几天!”
梅沛城还想再劝父亲配合医生吃药复查,梅老爷子说完已经转过头去不理他了。无奈,梅沛城去找医生办理出院手续。和妻子搀扶着老父亲坐上电三轮回家。
两周后的一个清晨,小梅霖睡着,突然被妈妈叫醒,把她托给邻居家的大姨照顾,然后和爸爸就急匆匆出门去了。
等傍晚再回来,屋子里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,小屋里却没了爷爷的身影。小梅霖放学回来问“爷爷去哪儿了?”妈妈言辞闪烁回答“爷爷回麦海了,过段时间我们也回去,到时候就能见到爷爷了”。
小梅霖仿佛信了,可几天后又觉得不对,“爸爸妈妈,爷爷去世了,对吗?我再也见不到爷爷了,对不对?”此时的梅霖已经懂得了,比奶奶离世的时候,更加明白离世的意义。
哇的一下哭了起来。爸爸和妈妈也被小梅霖哭的不知所措,尤其是爸爸也红了眼眶,竟和女儿一起流泪了。
爸妈红着眼眶,悲伤的安抚着梅霖说“霖霖乖,我们回麦海老家去,你想爷爷了,可以去爷爷奶奶曾经住的东屋看看,好不好?不哭了啊,乖”。
晚饭都没有吃多少,一家三口早早的休息了,脸上都还挂着泪痕,代表着对爷爷的思念。半个月后,一家三口收拾好行李,包好爷爷的骨灰盒,就是那个精致的木盒子,告别了三姐一家,上了火车,回老家县城去。
并没有在县城停留,只是火车站在县城,下了火车,梅沛城又去客车站启三张票,紧赶着回到了老家麦海。
回到老家第一件事是让梅兴梅老爷子入土为安。
然后又去学校办理孩子入学的事儿,许杰燕收拾西屋,归置从北镇带回的行李。
东屋是不用收拾的,因为许杰燕去北镇前,就让大姐许杰霞的公婆帮忙看房子,他们带着大姐的小儿子荆云住在东屋,还方便李晏在麦海学校读书了。
大姐许杰霞她们屯儿里有个学校,但只教到三年级,由于师资短缺,学生源又少,所以后来被迫闭校了。
小梅霖回到老家房子,趴在东屋门旁的大石头上,想着小时候爷爷奶奶陪自己吃爆米花,给自己喝奶粉吃山楂糕……泪珠不断,有一次还哭睡着了,就趴在大石头上睡着了,还是爸爸看到给她抱到西屋炕上。
那时正值秋冬交替,还没下冬天初雪,但是风很冷,很硬,小梅霖第一次深刻明白离世的意义,直面生离死别的悲伤和痛苦。
喜怒哀乐,酸甜苦辣,生活总是这样 ,成长亦是如此,小梅霖是个爱哭包,爷爷离世后,小梅霖懂事了许多,不像从前那般轻而易举的掉眼泪,耍脾气了。
或许我们都尝试过拒绝长大,但时间从未停止流逝,人生该走的路,一步都不会少,抵不过岁月匆匆,七岁的温馨幸福,就这样停在了七岁,这份祖孙间的幸福,随着奶奶和爷爷的相继离世,一起被深埋在了地下,也深深埋在了小梅霖的心底,温暖着梅霖的成长之路。小说《小梅霖》试读结束,继续阅读请看下面!!!